糊尼马：刚勇之下的纯真与爱——读姜戎《天鹅图腾》

天鹅摄影作品

文 / 糊尼马

在这篇书评的开头，我必须先发一通感慨。

当初《狼图腾》面世的时候还未宣传便售卖一空，14年买十周年纪念版的时候销量在当当排热榜第一，后来英文版版权更是卖了三亿之多。

我本来以为，一本《狼图腾》足够老吕封神，余生想干啥干啥。万万没想到，当初那个拼命研究狼、破解民族基因的青年，如今已经是耄耋之年，却又写出了这样一本歌颂纯真与爱的书。此时距《狼图腾》出版已过去十六年，距我初三暑假看《狼图腾》，也已过去整整十年。

电影《狼图腾》画面

这本《天鹅图腾》和《狼图腾》一样，是一本大部头，字数达44万，厚厚的一本。它为我们展现的，依然是那个在大自然中获取无穷智慧的民族的风貌。

天鹅是我国二级保护动物，一夫一妻制，喜湖泊，爱干净，振翅高飞可达9km，能飞越珠穆朗玛峰，性情刚勇，遇见强敌必殊死搏斗。天鹅的自然寿命达20年，而人工养殖的天鹅，寿命长达50年。若一方死去，另一方则在余生为之守节。在农村，一些农户会养大鹅，来代替二狗子看家。

在古代，天鹅被称为“鹄”，常与“鸿”，即大雁并列，喻指有大志向的人。在《古诗十九首》中，有“愿为双鸿鹄，奋翅起高飞”的诗句。天鹅的一系列习性，使天鹅成了圣洁与爱的代表，也成了有志之人奋勇拼搏的象征。

准确来说，天鹅并非蒙古族这个民族的图腾，而是萨满教这个原生宗教的图腾。萨满与其他宗教不同，并非人为创造，而是在远古人类发展的过程中自发形成。广义上，可以用“全宇宙的宗教都是萨满教”来形容这个宗教之广泛。

在中国，萨满教则广泛分布于从东北到西北一条线上多个民族间。“萨满”本意代表智慧、探索等，作为与天沟通的使者，巫师在古时便是智慧之大成者。在萨满的神衣上，天鹅挂件位于各种挂件的首位。在人类发展过程中，能自然而然对图腾崇拜形成这样的共识，由此可见，天鹅的地位何其之高。

不同于《狼图腾》被群狼包围、魂飞魄眩的高能开头，本书从女主角“天鹅姑娘”萨日娜在一群天鹅间的独舞哀歌中开始，向读者娓娓道来一对热爱天鹅的年轻人与苦难顽强抗争，最终成就美满爱情的故事。本书整体的格调，我认为在于一个“哀”字。

形成这样的格调，首先在于开头天鹅姑娘的独舞哀歌。额仑苏木最好的歌手萨日娜，带着爱人的死志，不顾一切用一生爱护天鹅，自身却面临着无力偿还高利贷，被卖身为奴的结局，这样沉痛的现实贯穿全文。萨日娜的爱人，为了救她死于一场白灾，从此她与天鹅为伴，拒绝了一切求爱者。这就是天鹅的“守节”之志。我很能理解这种心情，五六年前，我的一位堂兄不幸身亡，堂嫂至今未改嫁；两年多前，我与所爱阴阳两隔，至今心如死灰。

其次，“哀”字更体现在本书的故事背景上。在《狼图腾》中，草原是一处交通不便、山高皇帝远的地方，属于那个时期混乱中的一片净土；而在本书中，背景处于清朝统治时期，对蒙政策属于既拉又打，一方面和贵族通婚，另一方面又不余遗力防备旧贵族死灰复燃，男主巴格纳作为黄金家族的后裔，一切作为如履薄冰，这样的时势，让人如何不哀。

最后，本书在结尾乐后而哀。对比《狼图腾》中陈阵亲手敲死小狼，以成全它的尊严的悲壮，本书有着一个温馨美好的结局。男主女主最终走到了一起，女主没了债务压身，男主不用对朝廷与宵小提心吊胆，二人在鹅群中一起且舞且歌。但是，后记又带给读者沉甸甸的感觉，书中的乌拉盖河，已经是过去时，天鹅成群的盛景，如今已经不再。继《狼图腾》之后，本书又给世人上了一课，盲目农耕化、盲目破坏自然，最终自食恶果。

纵观全书，相比《狼图腾》的高能，本书叙事不疾不徐，从男主巴格纳开客栈，到闻名苏木的大汗炸鱼，再到帮全苏木抵抗大白灾，全程有条不紊，线索前后呼应，形成闭环。全书紧紧围绕“天鹅”叙事，里边的一切事宜，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拯救天鹅、保护天鹅姑娘。尤其是恶商小胜奎刁难天鹅姑娘时，全苏木各层首领为其撑腰，更让我们看到纯真与挚情所引起的共鸣。

天鹅摄影作品

在书中，也无处不体现着蒙古人从自然中学来的智慧。无论是以草为大的对生命的敬畏，还是巴格纳开客栈从多方取利的经商头脑，亦或是天鹅姑娘唱不完的歌，处处体现着这支游牧民族的坚韧与质朴。

可以看出，作者在写书的过程中极力避开黑恶的一面，而最大幅度将纯真与美好带给读者。小胜奎的高利贷、坏贵族哈斯高娃、朝廷的高压政策、乃至最后推翻小胜奎，都只用了很少的笔墨介绍。毕竟，世界总是黑白交杂，而在黑暗中追求光明，是我们每个人的心愿。

作为草原上的精灵，狼与天鹅都是高贵的。狼的高贵，是“天时怼兮威灵怒，严杀尽兮弃原野”的惨烈，作为腾格里最钟爱的孩子，狼永不屈服，不受嗟来之食，用生命追求独立与自由。借用《重返狼群》作者李微漪的一句话，她在狼的眼里看到了狩猎的虔诚。至于天鹅，则是“青云衣兮白霓裳，举长矢兮射天狼”的高雅，既有不染凡尘的高洁，也有冲破枷锁的一往无前。

老吕的《狼图腾》自发售至今，始终充满争议，像我这种拥趸，把它当作溯洄遗落的民族之魂的神书，而反对者则认为它是为侵略者写赞歌，主要的争论点，在于这种信仰的真伪以及作者的历史观。抛却书中历史观不谈，我专门问过蒙古族的朋友，得到的答复，狼确实是蒙古族的信仰图腾，那位朋友，还讲过其父辈幼时遇狼敲锣打鼓将狼吓跑等事。所以，《狼图腾》中关于狼的事还是站得住脚的。

至于本书，在互联网高度发达、牛鬼蛇神遍地横行的当下，无法想象又会召来多少非议。书中有一处明显的引战点，在第24章，讲到内地以食为天，无所不吃，包括天鹅，也提到贪官之贪及百姓疾苦，还提到十二生肖中八个是家畜。

站在客观的角度来看，老吕说的这是事实，但以此非议内地，未免有失偏颇。民以食为天，温饱问题到何时都会是第一位，能吃，不代表心中失去了良善，至于那些滥杀天鹅的，得由法律制裁他们。贪官这件事，不仅天朝有，全世界也有，全宇宙肯定有，不能以此一事而否定整个农耕民族。至于十二生肖，虽然尚未有明确的起源，但个人认为，与天鹅图腾、狼图腾一样，是先民在与六畜家禽等长期打交道中逐渐形成的符号，以此贬低，实在难让人信服。

圣洁的天鹅，代表纯真、爱情、善良等美好的品质，无论何时，都极爱惜自己的羽毛，正如莲花般出淤泥而不染。对此充满向往与憧憬的我们，亦应在泥石流般的社会中，保留心中的净土，任世事变迁，都不忘初心，不忘初心人之初的那份天真无邪的良善。

对作者来说，天鹅图腾象征不再肥沃富饶的蒙古草原与乌拉盖河；对每个读者来说，天鹅图腾象征心底做柔软的地方；而对于我们民族来说，天鹅图腾象征已经遗失了的原生信仰。无论哪一方，都该从此感悟，追溯民族文化与信仰的发源，寻回初心，继往开来。

在最后，就用书中《垂死的天鹅》这首诗歌最后一段作为结尾吧：

天鹅的命是同爱同死的命

天鹅的爱是同跳同停的两颗心脏

一起快乐跳动，飞越喜马拉雅

一起静静偎依，永眠安详

（本文节选自姜戎所著《天鹅图腾》，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授权发布。）

华文好书选读

《天鹅图腾》

姜戎

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

2020年10月

《天鹅图腾》是《狼图腾》的姊妹篇，作家姜戎耗时16年，呕心沥血创作重磅新作。在刚勇与自由的追求之外，奉上另一块爱与美的生命拼图。

羊群在绿浪上刨游，牧人在星光下放牧。湖泊上空，大群天鹅轻柔地跳着舞，宛若阳光下耀眼的白云。在这片天鹅栖息之地，在部落与商旅之间，生活与爱从未如此充满生机，仿佛烈日亲吻大地，直白、浓烈而纯粹。

一场始于无望的追逐与守护，勾连出百年不遇的雪灾下的一段传奇。犹如一首质朴丰饶的原始牧歌，在一春一冬中看尽草原的千年更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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