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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北作家深居神农架山林20年 用小说重申文学的“森林立场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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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

7月1日,新修订的《森林法》颁布施行,用法律的形式重申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森林理念。得知这一消息,湖北省作协原副主席、“中国好书”得主陈应松心中不禁深感欣慰。

近日,译林出版社推出陈应松最新长篇小说《森林沉默》。这是陈应松深居湖北神农架山林二十年后,重申文学的“森林立场”,追问现实之殇交出的一份答卷。“我写了森林和森林里居住的那些人,等于是把自己跻身进去,作为进入森林的投名状,这个小说,是要以诚心打动他们。”

《森林沉默》犹如一幅楚地“八百里群山怪岭”浪漫奇崛的众生画卷,为自然立诗,为森林立言。自2019年于《钟山》杂志发表以来,已获“2019长篇小说金榜特别推荐奖”“中国小说学会2019年度长篇小说奖”等,此次出版的单行本为作者全新修订版。

致人类历史的沉重时刻

鄂西北边陲的神农架,相传是四千年前神农氏遍尝百草之地,自古秦、楚、中原文化在此交融,与世隔绝,自存宇宙。2000年,陈应松回归故乡,开始“神农架系列小说”的创作。人们慢慢认识到,在现代化之外,竟还有这么一块被人遗忘的飞地,还有一位作家,执着书写人与自然的复杂关系。

“小说依然是我热衷的高山与森林,但专门写森林,确是第一次”,与以往着重于人物或动物的作品不同,《森林沉默》包罗万象。陈应松倾尽积累,用文字创造了一个鸟语花香、百兽奔跑、苔藓肥厚的世界。全书涉及近百种动植物(包括传说和神话中的奇珍异兽),以及大量物候、地质、气象和对森林的想象元素。著名作家贾平凹读这本书时,感觉“就像在密林里,能闻到幽暗潮湿的气息,能听到飞禽走兽的响动,枝条蔓草牵扯得手脸生疼”。

当代写作中,有的作家聚焦都市,有的作家放眼边疆,而陈应松在森林里找到了写作的支点。一朝入深山,不觉二十年,他在生活与创作中,一步步站定了“森林立场”——“人类对天空、荒野和自然的遗忘已经很久了,甚至感觉不到远方森林的生机勃勃。那里蕴藏着生命的奥秘和命运的答案,人只是生命的一种形式,更多的生命还没有从森林里走出来,他们成了最后的坚守者,森林是一块活化石。”

著名评论家李敬泽谈到《森林沉默》时说,“陈应松欠中国文学一片森林。温带的、浩瀚的、确切的、威严的、创世和永恒的森林。这是他命里该写的,也很可能是只有他能写的。这一部书现在摆在这里、横亘于此,令人屏息,令人沉迷和惊惧。中国现当代文学中,山林是薄弱的,自然是薄弱的,现在,陈应松还了债,我们有了一片与现代性、与喧嚣人事相对峙、相辩驳的森林。”

生态灾难的文学预言

小说的故事发生咕噜山区的浩瀚森林里,那里奇峰林立,百兽徜徉,万物生长。祖父蕺老泉、叔叔麻古、猴娃祖孙三代,与世世代代生活于此的山民一样,艰辛而平静地过着日子,直到村长带来天音机场即将在此破土动工的消息。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,从此人声嘈杂,森林沉默:野兽开始逃难,村庄开始拆迁,河流开始堰塞,森林开始倒下,推土机沉重的履带将生活了千年万年的种子和根须埋入地下,它们永远不再生长……祖父说,没了田,总得活人,于是叔叔麻古和猴娃出走宜昌,去城里寻找出路,与此同时,女博士花仙老师独自来到森林,她无法摆脱的抑郁症与学术圈内的名利纠葛有关。家园荒芜,他出走城市;寻求救赎,她回归森林。这是一场森林与城市、自然性与现代性的迎面相遇。

有评论家指出,神农架之于陈应松,正如马尔克斯的“马孔多”、福克纳的“杰弗生小镇”。在向死而生的旅途中发现人性之光,寻找重生之路。这种忧患精神与浪漫情怀的并存,与屈原开创的荆楚文学传统一脉相承。

森林蕴藏着拯救的希望

庚子鼠年,疫情突降。作为一位湖北作家,陈应松以这部新作重申文学的“森林立场”,追问现实之殇,这赋予《森林沉默》更重要的现实意义。他说:“大自然不仅仅报应那些吃野味、破坏大自然的人,它的报应要所有人类共同承担……我们应当尊重人与各物种的相遇,互不干扰,互相尊重。如果我们把地球的资源当作杀戮凌辱的对象,必然激怒大自然。人类是自然的一份子,一草一木、一禽一兽都有着自己的尊严。如果世界上所有的野生动物不复存在,人类将从这无尽的精神孤寂中死亡。”

陈应松赋予自然与人类同等重要的生命意义,森林永远是沉默的、无声的,我们的热爱完全是因为远古故乡的基因,是精神的“遗传返祖”现象,“拥抱星空,啸叫山林,是人类童年的乐趣,人类从森林中来,也必将回到森林中去”。

人类对森林的“精神需要”在当代都市生活中同样重要。城市生活嘈杂、忙碌、拥挤,而无声的森林静静地保存着我们无法磨灭的乡愁,以自然的生态庇护着众多的生命与种子。“特别在年岁见长,经受过人情冷暖之后,我唯一的亲人是森林,森林是可以疗伤的,是养人的,是宽厚的,是值得托付和信赖的。”

“文学作家,今后应该何为?我们的笔是不是应该更真实一点、勇敢一点?过去的生态小说只是写生态,但生态破坏的结果就是灾难。我们过去只写了‘生态’,没有写‘灾难’;只写了‘因’,没有写‘果’;只写了已知,没有写未知;只写了理想,没有写现实。这一系列问题都等待着我们文学作品来回答。”陈应松深思着。

转自腾讯新闻

责任编辑:郭旭晖 龚丽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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